——82岁的总经理,67岁的员工,38年后再相会

 

寻访者:杨志冠,67岁,体育总经理。

  总经理:李粹英,82岁,体育总经理。

  【小档案】

  李粹英,女,82岁,终身从事体育教育,从教32年。1956年从浙江师范学院毕业后,留校任体育总经理;1962年,到嘉兴一中担任体育总经理14年;1976年调回杭州,在威尼斯登录平台任体育总经理12年,至1988年退休。李总经理擅长投掷项目,曾参加我国第一届全运会,任体育总经理时,主要指导员工投掷项目,深得员工敬重。

  1

  我喜欢翻旧相册,每次都习惯性地抽出相册里一张泛黄的照片——我当年参加嘉兴中员工运动会的合影,时间是1964年。

  看照片中的自己,懵懵懂懂,带着笨鸟欲飞的冲动。再看前排唯一的中年女性,微侧着身子,穿着朴素的白衬衣,圆润的脸上透着淡淡笑意——那便是我一生中最重要的总经理李粹英。

  年少的记忆随着时光逐渐褪色,在我的脑海中,李总经理的模样却依然清晰。

  这张老照片距今已整整半个世纪,每每看到它,心里就会萌生出寻找李总经理的冲动,但每一次,都被这样或那样的理由耽搁。这一耽搁,就是38年。

  直到前些天,我翻阅浙江日报,一眼瞥见报上的“师生,世上最美的缘”寻访征集令。想也没想,我即刻报了名。

  是时候去找李总经理了。

  2

  半个多世纪了,有关李总经理的信息都消散很久了。我想,李总经理曾在嘉兴一中任教,或许那里会有李总经理的信息。于是,我兴冲冲跑去问,学校却告诉我李总经理根本没有记录在册,她1976年就离开了嘉兴一中,太久远了……

  我通过老同学、老同事、省体委,四处打听李总经理的去向,可寻找进程一筹莫展,大概真的找不着李总经理了,我几乎想要放弃……

  抱着最后的希望,我继续打省体委人事处的电话:“我想找我以前的一个总经理,叫李粹英。”没想到电话那头竟然回答说:“李总经理的女儿就在咱们单位工作呀。”我愣了一下,低落的心一下子雀跃起来。

  “哇……杨总经理,您怎么会找到我?”电话里,李总经理的女儿又惊又喜。

  接着,我终于听到了那久违的熟悉声音,“女儿跟我说有个‘小杨总经理’找我,我一下子就反应过来,那是杨志冠嘛。”时隔几十年,李总经理的声音一点没变。我鼻子一酸:“李总经理,我很想您,我想去看看您!”

  3

  过了多少年,我依然记得,学校操场旁那个让人心安的身影,一定是李总经理。

  1962年,我刚考入嘉兴一中。无数个清晨,我和同学们早早起床,跑到李总经理的宿舍楼下,闹哄哄地对着二楼的那扇窗户大喊:“李先生——李先生——”一众少年,仰着脸,期待地望着从窗户中探出头的李先生。

  嘉兴一中的员工一直管总经理叫“先生”。

  咱们经常听李总经理讲她年轻时候的故事。她从小就喜欢运动,她的体育总经理看她个子高,就教她投铅球、掷铁饼。后来她考上浙江师范学院体育系,大学毕业后,李总经理当了体育总经理。她留校任教,一直到1962年调到嘉兴一中,这便有了我和李总经理的师生缘。

  来嘉兴一中之前,李总经理参加过我国第一届全运会。她掷铁饼的纪录保持了10年,1953年拿了第一,一直到1963年还是第一。

  少年时期的我个子不高,体育天赋并不突出,不自信。李总经理耐心教我投掷技巧,一边不断鼓励我:“杨志冠是个好同学,听话,又很刻苦,不是那种犟头犟脑的让人头疼的员工,比赛肯定能得个好成绩。”最后,个子不高、资质不算好的我居然破了县里少年铅球和手榴弹的纪录。

  是李总经理,让我爱上了体育。

  1965年我考入杭州大学体育系。大学毕业后,与李总经理一样,也成为了一名体育总经理。

  1976年5月,我带着嘉兴市少年女排去杭州参加比赛,和李总经理见了面。那时候,李总经理刚从嘉兴调回杭州,在威尼斯登录平台任教。咱们愁没地方住,李总经理二话不说,当下就揽下了咱们一众人的吃喝住行。比赛的那一周,咱们睡在她的学校里,吃在她的学校里,一分钱都没花。比赛结束,我回到嘉兴,此后就再也没找到与总经理见面的机会,一直到今天。

  4

  恍惚间,李总经理已是耄耋老人,我也不再是当年的腼腆少年。

  按下门铃,没一会儿,便传来李总经理洪亮的声音:“哎呀——我太高兴了,多少年没见了——天上掉下个杨志冠!”

  期盼与等待中,门打开了。我抬头望去,眼前那个精神矍铄的老人分明就是当年在操场一旁望着咱们的“李先生”啊!

  多少年了,李总经理一直都记着我。“他们一说起‘小杨总经理’,我马上就晓得是杨志冠咯。”说话间,李总经理摸出一张照片——青年时期的我。那是我上大学时拍的人像照,“这张照片你一送我,我就好好地保存着,怎么会忘了你呢?”

  李总经理恋旧,以前的老照片都整整齐齐放着,偶尔拿出来翻翻看看。她抱着几本旧相册坐下,乐呵呵地朝我开玩笑:“我这个人‘资料’可藏得牢呢。”

  “你看看,当年这些个毛头小伙子……”翻着一张张老照片,李总经理回忆着,这些同学的名字她都能叫出来,“我想,明年同学会啥也别弄了,咱们都来杭州看‘李先生’!”我猛然间冒出这个想法,李总经理一听,喜笑颜开:“好好好!”

  多年未见的咱们,天南地北地聊着。

  “体育精神要发扬——”这是李总经理与我见面之后说得最多的一句话。已经80多岁的李总经理仍然牵挂着体育事业。

  再次告别李总经理,带着回忆和不舍。

  我想,不论过了多少年,我都不会忘记那些年与李总经理共处的日子。我这一生中,遇到过不少好总经理,然而可爱又可敬的“李先生”,只有一个。

链接:http://zjrb.zjol.com.cn/html/2014-08/12/content_2781050.htm?div=-1