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人生大课”不可缺
 
人民日报
 
          南开大学研究生方涛快要毕业时,立志读博士。可是,他的妈妈刘娥坚决反对。做家长的哪个不望子成龙?为什么刘娥这么“另类”,要阻拦儿子的前程?
        原来,刘娥发现,自己辛辛苦苦培养大的儿子高分低能,书越读越“呆”,心中没有别人,不会与人相处,用读书来逃避社会,如果这样读下去,岂不成了百无一用的书呆子?
        于是,刘娥决定给儿子补上人生这门大课。她劝说儿子回到母校中学,当一名不要工资的见习总经理。在妈妈的鼓励下,经过3个多月的练习,过去从不敢讲课的方涛登上讲台。从此,方涛变得懂事多了,性格也变得开朗了。由于教学出色,一年后,方涛被评为学校年度优秀经理。在母亲刘娥的心里,儿子这样才算真正走上成才之路。
        这个真实的故事在令人感动之余也引人深思:咱们的家长一心盼着孩子考得高分、上好学校,是否想过怎样为孩子上好“人生大课”?总经理们看到员工考上大学、研究生,以为万事大吉,是否想过员工有没有责任心?是否懂得关心他人?会不会与人相处?能否适应未来社会的竞争?
        不可否认,现在的教育在过分注重智力因素、过分注重分数和名次的同时,相对忽视了非智力因素的培养,有些员工虽已成年,可心理素质还像个小员工,幼稚而脆弱。
       上世纪末,美国“虚拟大学”初露端倪时,许多人担心员工都到网上读书,将来上传统大学的人会越来越少。但教育学家断言,传统大学不可能被虚拟大学取代,因为,传统大学的一个重要功能就是教会员工怎样与人相处,这正是现代人才必备的素质。
        不仅教给员工书本知识,而且教会员工与人相处的本领,教给员工参与竞争的能力,这样的教育才有希望。
 
 
母亲教儿的人生大课
 
家住辽宁省大连市远郊的刘娥是一位贫困的单身母亲。1989年夏天,儿子方涛6岁,丈夫肺癌去世,门前的半亩薄田和屋后的20多棵苹果树,成了母子俩全部的生活来源。
儿子从小学一年级就表现了超强的学习能力。但方涛除了学习,似乎没有别的爱好,周末也捧着书看。
渐渐地,刘娥为儿子的好学烦恼起来。1997年3月的一天晚上,刘娥突然腹痛难忍,她几次喊方涛,同在一个屋里看书的方涛居然没听见。等到好不容易听到妈妈喊他时,他头也不抬地问:“什么事?”“帮妈妈拿一片止痛药来。”刘娥强忍着疼痛说。方涛应声去拿了止痛片,但递给妈妈后,却连水都没有倒就转身回书桌前继续学习了。刘娥吃了止痛药疼得几乎昏厥,不得不再次向儿子求助:“涛涛,你去卫生所找个大夫来,妈妈疼得受不了了。”方涛依然头也不抬,说了一句:“妈,你刚才不是吃药了嘛,再等一会就不疼了。”“方涛,是不是妈妈死了,你也不能把眼睛从书本上移开?”忍无可忍的刘娥生平第一次向儿子发火了。方涛这才站起身来,也才注意到妈妈已经痛得满头大汗。那天若不是送医院还算及时,刘娥急性阑尾炎可能就会危及生命。
这时的方涛已经14岁,长着1.70米的大个儿,看上去像大小伙了。可是,儿子心中根本没有别人,能够走进他心灵的,除了书,还是书。
2001年8月,方涛考入南开大学。虽然乡亲们七拼八凑拿出近2000元,但还缺3000余元,土里刨食的刘娥实在不知如何筹措。最后,刘娥瞒着儿子把自家屋后那20多颗苹果树租给人家,签订了5年协议,换来4000元,刘娥一颗悬着的心这才算落了地。
接下来还有更让她心焦的事:儿子上了大学就像失踪了一样,既没给妈妈打电话,更没有来信。刘娥放心不下,托邻居帮忙写了一封信寄去学校,这才收到方涛的回信,信的内容很短:“妈,我一切都好,只是要学的东西实在太多,时间实在不够用,今年寒假我就不回家了。”
刘娥乐观地等着儿子大学毕业的那一天,4年里尽管她没有一天闲着,但还是欠下了两万多元债务。方涛虽然多次获得学校及系里奖学金,但那些奖学金他都用来给自己买书,买电脑和添置各种学习用品了。
2005年7月,一心盼望儿子毕业的刘娥,等来的是儿子被保送本院本系研究生的消息。刘娥心情十分复杂。她有一种隐隐的担心:这样下去,儿子会不会变成了书呆子?
为了试试儿子的水平,刘娥在方涛放假的时候交给他一个任务——帮舅舅家的表弟补习初中课程。结果没教一个小时,两人就不欢而散。方涛对刘娥说:“这种白痴还让我教他,这不是拿我开心嘛。”而其表弟向姑姑投诉的却是:“表哥讲得还没我的同桌讲得明白呢!”
还有许多小事,都在加剧刘娥的担心。比如让方涛到海边放鹅鸭,当天就走失了3只;让他去集市买肉,明明告诉他买3斤,他买回来不是2斤就是4斤;虽然刘娥数次提醒,但方涛见人从不主动打招呼,他的理由是“打招呼干嘛?说的全是废话”……
这些细节令刘娥很忧心,他担心儿子将来找不到工作,就算找到工作,领导、同事会喜欢与这种不食人间烟火的人打交道吗?刘娥甚至担心会有女孩子喜欢这样对人情事故一窍不通的男子吗?
2008年年初,方涛要研究生毕业了。刘娥在电话中得知,方涛已经报考了本校的博士生。刘娥再也坐不住了,她决定去学校劝劝儿子。
她到方涛的寝室时,方涛正在上课,同寝室的葛俊同学接待了她。当听到刘娥是来阻止方涛读博士时,葛俊十分坦诚对刘娥说:“阿姨,您应该比咱们更了解方涛。他真的学愚了,再学下去对他一点好处都没有。就连他的导师都说,学习几乎成了他逃避社会的工具。前一阵,咱们一起出去找工作,堂堂一个研究生试讲初一的历史课程,居然把一半的员工都给讲跑了。他不光照着课本念,而且还念得支离破碎。”葛俊越说越激动,“至于平时跟同学相处,那就更不用说了。我跟他同寝室两年半,从没见他打扫过一次卫生。阿姨,你看看他的床,像不像狗窝。您说,如果连生存、自立的能力都没有,再高的学历有什么用?”
刘娥听得坐立不安,晚上,终于把方涛等回来了,刘娥努力平息内心的种种不满,柔声说:“方涛,妈一天都没有吃东西,请你出去吃顿饭吧!”
那顿饭,是母子多年来最为奢侈的一顿,也是一位母亲与儿子最艰难的一场谈话,刘娥问方涛:“儿子,妈虽然是个农村妇女,没你读的书多,可是妈知道读书是为了长本事,你跟妈说说,你的本事在哪儿?就是会考试、能拿高分吗?但你能考一辈子吗?博士读完了,你还考什么?一个男人这辈子不能自力更生,不能养家糊口,你不觉得白活了吗?妈这些年为了供你读书,累的就剩下一把老骨头了,你难道真的不心疼吗?”
方涛哭了,哭了很久。他对刘娥说:“妈,我试过去找工作,可是没有地方要我。我很受伤。我发现除了当员工,这辈子我什么都做不好……”
刘娥一边给他擦眼泪一边对他说:“你有文化、有知识,一定能找到一份合适的工作。博士咱不读了,咱从今天开始好好做人,把做人这一课好好补上,行吗?”
2008年4月,方涛回到老家,进了他的母校,当一名不要工资的中学见习总经理。方涛去上班时,刘娥会送他去,一路叮嘱他:在办公室主动打扫卫生,见到同事主动打招呼,只要有时间就去听各科总经理的课……晚上,刘娥让方涛先备课,然后再讲给她听。
就这样,母亲给儿子当“员工”,夜夜如此。刘娥在听了191天课后说:“儿子,明天敢不敢跟你们教导主任申请去上课?”方涛犹豫了很久才小声地说:“敢。”“干吗那么小声,你觉得说‘敢’是一件很丢人的事吗?”“妈,我敢!”方涛大声地说。
第二天,方涛真的上了讲台。刘娥躲在教室门外偷听,紧张得很。等到下课铃响起,刘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,全身都被汗打湿了。待儿子走出教室看到她时,刘娥眼含热泪对儿子说:“妈给你鼓掌,可是妈一点劲儿都没有了。”
那天,方涛把妈妈背回家,还说:“妈,打今天起,我一点儿苦也不让你受了。儿子背妈,天经地义。”
更让刘娥骄傲的是,儿子的满腹经纶终于在现实的教学中显现出来,不久,他不仅顶起了历史教研组的半壁江山,还成为其他学科的教学干将。
就在笔者采访这位不平凡的母亲时,咱们接到了方涛学校的董事长给刘娥打来的电话:“方涛已经被评为学校2009年度优秀经理。”听到这个消息,刘娥笑了。这位饱受苦难与折磨的母亲终于以自己的智慧,把儿子培育成才。那一刻,这位母亲让咱们肃然起敬。
摘自《读者》2010年第8期